慷慨K歌(tongjiaxi汗血宝猫的博客)

小记解小青、甘中流、云志功以及叶培贵老师

                                      

     他们是书法班的老师，我在大学期间书法副修的书法班，我学了四个学期，十几门课。

     我在中文系读了四年书，闭上眼睛居然全是书法班的老师在我脑子里，看来我的中文是白念了，但好歹也有这留在我脑子里的一些事情，也不算遗憾了。

     选课的时候，书法副修被归在了"艺术"门类里，我对艺术一向有盲目崇拜的习惯，加之顾师姐的极力怂恿，我于是报了名。

     顾师姐是个练字狂，几乎每个小纸片都会被她变成"墨宝"。我在学艺上一向懒惰，选择书法这一门需要下苦功夫的课对我来说极具挑战性。

     这几位老师里甘中流先生对我的误解最深，总以为我是个练习书法极刻苦的学生。他总说我的字在副修班里算是比较像行书的，也就是比较行。弄得我一时间飘飘然了，竟也想过要去深造一下书法。甘中流老师是书法硕导，和欧阳中石招的专业一样，不过如果是我要报考的话，肯定报中石先生而不会报甘老师，因为甘老师曾是中石先生的博士生，也就是说成为欧阳先生的学生辈分会高一些，拜在甘老师门下就亏了。我丝毫没有贬低甘老师的意思，只不过甘老师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尽管他有时候用发胶把头发都背到后面去——就好像周润发某一时期的造型，还是让人觉得他顶多是个假装老成的毛头小子。不过考书法研究生的想法很快便被我否定了，我天性浮躁，只适合在各个领域涂鸦。

     在这十门课里，甘中流老师教我行书、草书以及书学杂识，之所以我最喜欢甘老师也在于这三门课都是我最喜欢的。

     行书里最重要的书家莫过于王羲之。其实王羲之的大名我一直熟悉，但对他的字产生感觉确实是在甘老师的启发下。

     我们用来临写的范本是《集王圣教序》，集字帖的优点在于字全，缺陷也很明显——字与字之间没有连带关系。没有连带揖让无疑是书法的大忌，于是甘老师总是把字摘出来，写成一首诗或是一副对子，再让我们去临他写好的。但要真是写好字还是要苦练在先的，会写字才能会连带，而我刚好相反，不会走便先学了跑。甘老师目光敏锐，于是勒令我踏踏实实闭门练字。于是我买了一个大号砚台，每次练字之前就把砚台里倒满了墨，发誓墨没用完就不停地写字，可往往是墨没用完墨就干在了砚台上，我惊叹于我当时的意志——竟然倒上水把墨化开继续写，于是一写通常就是一天。

     可艺术决不是一天两天就可称为艺术的，天天如此、年年如此也许才能找到艺术的影子。可我只在甘老师教我的那几个学期坚持了练字，脱离了老师的领导我便松懈了，如今那被我束之高阁的砚台里面如果有土估计早就能长出草来了，用砚台做个盆景到也别有乐趣。

     后来我们学草书，怀素那鬼画符一样的文字终于在我眼中变成的有意义的东西。书法不是光看就能看出门道来的，要亲自写写才知道它的妙处，王羲之和怀素的字只有亲自临写才能感觉出笔意的飞扬不羁与控制收敛的完美融合，我写它们的字，心便也随着它们的笔画飞扬，笔画淡了，心也随之平静，笔画怒了，心潮自然随之彭湃。

     书法课的作业我完成得最用心。其中最成功的作业就是临的甘老师书的《江南春绝句》，杜牧的诗被甘老师演绎得清丽飞逸，笔画干净，仿佛浇上了三月的春雨。我在临写时用了甘老师给我的一张最好的宣纸，他后来夸奖我临的好可能也多半因为那宣纸是他喜欢的。可惜我那唯一得意的墨宝在参加文学院书法比赛后被李赫宇那厮弄得不知去向了，为此他死一千次都不足以平复我的怨忿。

     相对于行草，隶书和篆书显得凝重了，也安静了。云志功老师便是善于传授宁静之功的老师。

     云老师事事谨慎小心，从衣着上便可窥到一斑。云老师总是标准的老师打扮，长衣长裤四管清风，中规中矩。我的几位老师里云志功老师最年长，近四十岁的样子。于是云老师的授课似乎经验格外丰富，每一句话都与书法关系密切，决不跑题，偶尔幽默一下，亦是为书法而幽默。

     云老师人厚道，于是我们便敢欺负他。他的课我总是偷懒逃掉，因为他的课总是安排在周四下午，那是我逛玉渊潭的时间。后来气候转热，我懒得去玉渊潭了，便又回去上课。少上了很多节课，自然漏掉了好多知识和技法。云老师总强调说篆书的笔画要像钢线一样——柔韧有弹性，而我写出来得笔画则像钢刀一样。看着我写出来的篆书云老师不知该怎么云，他怕话说出来伤了我的自尊，于是说：你好好练隶书吧。其实隶书确实要比篆书容易操作一些——对我而言，隶书的笔画远没有楷书的成熟，却又比篆书要简单得多，写隶书时感情是最恬淡的。但隶书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却很难把握，我把它概括为字大行稀显然是有点亵渎的味道，然而隶书的布局安排确实是要求稀疏一点的，但又不像草书那样可以潇洒地飞白，隶书的疏是整齐的有节奏的，好像云老师不紧不慢的语调。

     人写字似乎总是从自己的名字写起，亲切而实用。在所有的老师中，我的名字被解小青老师写得最好，看着她替我写的名字，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性。

     解老师属于三十多岁的女孩子。她是中国第一个书法博士，是中石先生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们书法班的班主任。在她母亲去世之前，她总是充满活力地漂亮着，她的每一张照片都好可爱，她的课我也最有兴致，她的自信一直被我羡慕。而人总是有感情的弱穴，最后一学期时甘中流老师宣布他来代替解老师担任班主任工作，原因是谢老师的母亲病逝了，她要回家。

     解老师的书法功力是很难形容的，她可以随意默写任何一个书家笔下的任何一个字，而她自己的字又别有风格。她的与众不同可能来自她的性别，温润而独立，不像任何事情低头，除了她母亲的死。

     后来我在南校园里见过解老师几次，她的脸总像是沾了水后被风吹红了，在我的眼中投影为一丝颓废。但没当我遇到一些坎坷的时候，在心中我还是希望能做像解老师一样的女性，我相信她的精神是坚强的，像那逝去的爱一样。

     就在解老师离校归家的那段时间，叶培贵老师来教我们书法理论。

     在书法班，我最害怕理论，长久地对理论的恐惧多半来自叶老师的长相，我第一次见到叶老师总觉得他模样很像伟大领袖邓小平同志。

     其实叶老师愤世嫉俗，总是揭批一些出版社出版的字帖错误漏洞太多，痛心这些不负责任的出版物误人子弟。所有的出版社里叶老师最推崇文物出版社，他说只有文物出版社的字帖最有质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喜欢文物出版社多半是因为那里的编辑有些是他的同门师兄妹，不过他的师兄妹都精通书法，都是书法专业的博士，他们的刊物质量可信些也不是没有道理。

     叶老师讲书法理论的时候确实很理论，导致我多半都听不懂。但是叶老师课下对我们讲的一些课外知识我却都记得很清楚，课下的他是一个很生活化的他，偶尔摆一些很酷的pose，每说完一段话就换一个表情，十分注重自己形象的生动性。我有时候会觉得他不像邓小平，而像港台影星张智琳，完成从邓小平到张智琳的伟大转折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呀。

     这就是我亲爱的四位书法老师，也许以后我还会再次演绎一下他们的故事。

【作者: 佟佳熹】【访问统计:】【2005年01月2日 星期日 23:07】【注册】【打印】